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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加拉作為生產基地:遷廠轉型

有30年歷史的香港企業飛達帽業控股有限公司,是廣東省最大的帽子製造商。和珠江三角洲區域其他製造商一樣,飛達帽業近期正面對勞工成本不斷增加的問題。由於生產過程涉及大量人手製作,飛達的營運模式屬於勞力高度密集型。位於深圳的工廠,平均勞工成本已上升至每月6,000元人民幣以上,對該公司構成巨大的財務壓力。在這情況下,飛達帽業董事總經理顏寶鈴3年前開始考慮公司的其他出路。

生產基地分散至孟加拉

圖: 顏寶鈴展示飛達帽業的產品。
顏寶鈴展示飛達帽業的產品。
圖: 顏寶鈴展示飛達帽業的產品。
顏寶鈴展示飛達帽業的產品。

飛達帽業最初考慮把生產基地遷往中國內陸省份,曾經初步研究遷廠到華中其中一個地區。但該公司發現,這些地方的勞工供應同樣緊張,勞工成本因而飛漲,故此並非理想的遷廠之地。有見及此,顏寶鈴決定物色一個海外地點,讓公司能建立一個長遠的生產基地。在評估過亞洲多個地方的可行性後,飛達帽業最後選擇孟加拉這個南亞國家,原因是相信該國能夠持續供應低成本的勞動力。

孟加拉全國面積147,000平方公里,人口1.6億。孟加拉的面積與中國廣東省以北的臨海省份福建相若,但人口幾乎是福建的4倍。現時有許多香港公司於廣東設廠。孟加拉的勞工成本約為100至120美元,只相當於飛達帽業深圳工廠的勞工成本的一小部分。

顏寶鈴接受香港貿發局研究部訪問時表示,多個東南亞熱門遷廠及分散生產基地的選址,包括越南及柬埔寨在內,長遠來說不能持續提供低成本勞工。她又指出,與孟加拉比較,這些國家的人口水平相對低,聘請員工或會有些問題。她認為東南亞地區可能適合處理一些外包訂單,但不符合飛達帽業建立一個長遠生產基地的要求。

再者,顏寶鈴有信心,中國於2013年提出的重大地區性合作計劃「一帶一路」倡議,能改善孟加拉的營商環境。中國政府為孟加拉基建發展所提供的投資及協助,相信會有利於飛達帽業在孟加拉的投資。她說,由達卡到吉大港的高速公路改善工程,技術和財政資助均來自中國;當工程完成後,該公司把產品運送至港口的時間可縮減50%。

踏足孟加拉

製造商首次在一個新選定的國家開展業務時,大多先在經濟特區或出口加工區設立工廠。這些特區專為海外投資者而設,為他們提供很大的方便,例如單一窗口協助。飛達帽業卻另闢蹊徑,與一家並非設於經濟特區或出口加工區的小型本土製造商達成了商業安排。

在2013年,經過快速的磋商及盡職調查程序後,飛達帽業與孟加拉當地一家製造商成立一家合資公司,由飛達擁有多數股權。據悉,該孟加拉夥伴擁有的生產廠房位於首都達卡外圍地區,並非在出口加工區內。

由於行業經驗豐富、客戶群穩定,以及財政狀況穩健,飛達帽業的遷廠計劃得以迅速完成。當然這亦有賴當地夥伴協助,令過程易於處理;涉及當地的問題,例如與附近鄉村磋商廢物處理及道路改善事宜,由夥伴負責處理。這樣顏寶鈴可專注管理工廠的生產事務。

據悉,飛達帽業設於孟加拉的工廠,在設立至今的短短時間內,生產規模已超越深圳工廠。這有助飛達實現產業升級轉型,也是該公司長遠發展計劃的一部分。

圖: 顏寶鈴與孟加拉生意夥伴Shah Samsul Anam。
顏寶鈴與孟加拉生意夥伴Shah Samsul Anam。
圖: 顏寶鈴與孟加拉生意夥伴Shah Samsul Anam。
顏寶鈴與孟加拉生意夥伴Shah Samsul Anam。
圖: 飛達帽業達卡廠房的生產線。
飛達帽業達卡廠房的生產線。
圖: 飛達帽業達卡廠房的生產線。
飛達帽業達卡廠房的生產線。

飛達帽業孟加拉廠房投產後最初的數個月,生產線約有200名工人,每月生產量只得5萬件。之後快速擴展,除了聘請更多工人外,亦在第一間廠房附近找到土地,興建一棟新的多層工廠建築物。3年後,工廠迅速發展為 一個有3,200名工人,每月產量達180萬件的生產設施。據顏寶鈴表示,孟加拉工廠還發展出一項專長,能處理複雜的小批量客戶訂製訂單,而不會影響常規生產流程。

自2015年底起,孟加拉工廠的產量已超越深圳工廠的產量,現佔集團總產量約60%。該公司的中期計劃,是提高孟加拉生產線的產量至佔集團總產量約75%。與此同時,深圳廠房已縮減規模,目前約有1,600名工人,預期未來將進一步精簡人手,以配合公司轉型升級的策略。為了加強全球競爭力,飛達帽業已逐漸把深圳的業務重點,轉移至產品設計、研發及生產高端產品等範疇。

圖: 飛達帽業的深圳廠房。
飛達帽業的深圳廠房。
圖: 飛達帽業的深圳廠房。
飛達帽業的深圳廠房。

克服挑戰開展業務

上一篇文章《孟加拉作為生產基地:克服營運挑戰》,提到外商在孟加拉面對不少營運上的挑戰。飛達帽業也面對這些困難,包括文化差異、溝通問題、運輸網絡落後、電力供應不穩定及氣候潮濕等。海外投資者在短暫的視察行程中,往往忽視了氣候潮濕這個問題。飛達帽業在營運過程中不斷學習,加上高級管理層的決心,以及本地及海外主管通力合作,終能克服種種挑戰。

圖: 達卡外圍的道路狀況欠佳。
達卡外圍的道路狀況欠佳。
圖: 達卡外圍的道路狀況欠佳。
達卡外圍的道路狀況欠佳。
圖: 飛達帽業的新廠房。
飛達帽業的新廠房。
圖: 飛達帽業的新廠房。
飛達帽業的新廠房。

飛達帽業主要為美國及歐洲高檔市場提供高質素的產品。孟加拉工廠的產量佔集團總產量的比例不斷增加,為了確保產品質素不會受影響,顏寶鈴堅持所有新工人必須接受適當訓練,往後更通過密切的監督來提高生產效率。

顏寶鈴說,工廠位於叢林之內,工人來自鄰近地區。隨著招聘的需要擴大,人手已增加15倍之多,越來越多工人來自較遠的村落。目前工廠聘請的前線工人都是來自鄉村,大部分是文盲,只會說孟加拉語。印度東部也有人使用這種語言。

開始的時候,由於孟加拉農民習慣了農業社會的生活方式,要提升他們的生產力遇上不少障礙。他們轉業成為工廠工人,大多不適應工廠生產標準化產品的刻板程序。此外,在孟加拉聘請管理人員也非常困難,因此需要從外地引進主管人員;這樣令溝通及訓練問題更大。飛達帽業很大程度依賴從深圳工廠調派過來的主管人員,協助孟加拉的新工廠順利運作。

無疑,孟加拉僱員的工作文化與中國內地的差異很大。對大部分孟加拉工人來說,正規就業屬於新事物;他們不太願意長期留在工廠工作。農業生活方式始終較吸引他們。有些打算賺取一定工資後便辭職不幹,花光後再到工廠工作。此外,飛達帽業聘請大量女工,負責操作縫紉機器,但她們往往因為要照顧家庭,很快便離開工作崗位。因此,該公司在訓練及挽留工人方面遇到很大困難。

建立「以人為本」文化

顏寶鈴認為,飛達帽業在孟加拉的生產線若要繼續發展,關鍵因素是留住員工和提升他們的水平。她認為,建立遵守紀律的員工隊伍,以及推動「以人為本」的文化,有助達到這個目標。為此,飛達帽業推行了一系列措施,藉此加強與工人的聯繫溝通。

總的來說,該公司管理層採取了「軟硬兼施」的手法。首先,公司給予工人合理和相當不錯的報酬。據稱飛達帽業的薪金高於當地的平均水平,還有額外的長期服務金。為提高生產力,表現好的工人可得到獎金;亦設立勤工獎,獎勵不請假的員工。另一方面,公司設法鼓勵員工每天上班;若經常缺勤,則以扣減獎金作為懲罰,甚至最終會取消工作合同。

飛達帽業亦積極行動,培養工人對公司的歸屬感。為了加強團隊精神,工廠每日舉行早會,並不時舉辦休閑聯誼活動。許多工人來自鄉村,生活環境欠佳甚至惡劣,家裡往往缺乏食用油、肥皂及米等日常必需品。因此,每逢節慶,飛達帽業都會向工人贈送一些放滿必需品的禮品包,以表關心。工廠的管理人員亦定期探訪工人,以瞭解工人的家庭生活狀況和需要。

事實證明,飛達帽業為員工提供穩定收入和照顧,是一個關懷工人的僱主。久而久之,飛達成功培養了工人的忠誠感。很多人受這些良好的工作機會吸引,搬到工廠附近的鄉村居住。現在工廠附近一帶的社區規模,比飛達來孟加拉設廠前擴大了許多。

圖: 工人展示公司送給他們的禮品包。
工人展示公司送給他們的禮品包。
圖: 工人展示公司送給他們的禮品包。
工人展示公司送給他們的禮品包。
圖: 管理人員到工人家裡探訪。
管理人員到工人家裡探訪。
圖: 管理人員到工人家裡探訪。
管理人員到工人家裡探訪。

善用科技精簡生產

飛達帽業的目標是把孟加拉的工廠發展成為長遠的生產基地,因此對生產設備和培訓可謂不惜工本。最初,孟加拉廠房使用從深圳搬來的機器。當生產上軌道後,便向日本購入高質素的新機器。此外,為了全面推行「企業資源規劃」系統,以及在工廠實現「無紙張操作」,飛達帽業亦投資安裝額外的硬件,例如電腦、條碼設備及追踪裝置等。企業資源規劃系統最初在深圳廠房開發,其後參考了孟加拉資訊科技專家的意見而逐漸改良。

圖: 工廠採用先進科技機械。
工廠採用先進科技機械。
圖: 工廠採用先進科技機械。
工廠採用先進科技機械。
圖: 實行電腦化操作,所有庫存的實時狀況一目了然。
實行電腦化操作,所有庫存的實時狀況一目了然。
圖: 實行電腦化操作,所有庫存的實時狀況一目了然。
實行電腦化操作,所有庫存的實時狀況一目了然。

孟加拉是一個相對不發達的國家,大部分勞工沒有受過教育。盡管如此,孟加拉的工人並不抗拒科技,很快便適應操縱機器及生產高科技的產品。據採訪所見,飛達帽業廣泛使用企業資源規劃系統。這系統讓集團與客戶可實時瞭解生產狀況及產品所在位置。在深圳,由於管理人員及工人熟悉長期實行的作業程序,因此企業資源規劃系統的使用程度低很多。

相反,孟加拉生產線於3年前開始使用企業資源規劃系統,逐步調整修改以配合當地的操作。這讓孟加拉工廠得以精簡生產過程,以及做到近乎無紙操作。日常工廠營運以及工人訓練,都與企業資源規劃系統密切相關。值得注意的是,孟加拉工人很願意學習,亦願意讓科技融入工作,令技術和知識轉移的過程順利得多。

圖: 利用企業資源規劃系統,實時追踪每條生產線的狀況。
利用企業資源規劃系統,實時追踪每條生產線的狀況。
圖: 利用企業資源規劃系統,實時追踪每條生產線的狀況。
利用企業資源規劃系統,實時追踪每條生產線的狀況。
圖: 工廠裡的雷射印刷機。
工廠裡的雷射印刷機。
圖: 工廠裡的雷射印刷機。
工廠裡的雷射印刷機。

視製造業為志業

要管理好一家工廠,勤奮與毅力是必需的;更不用說要在一個發展中國家設立新的生產廠房。飛達帽業的孟加拉工廠,生產力能夠大大提升,與顏寶鈴及其管理團隊的堅定決心大有關係。

過去3年,顏寶鈴有一半時間留在孟加拉,監督工廠運作,經常推出提高生產力的新措施。管理團隊主要來自中國內地,長期駐守在孟加拉新工廠,居住在附設的宿舍。不過,要在天氣潮濕、交通不方便、水質低劣及電力供應不足的農村地區工作並不容易。

飛達帽業管理團隊的成員回憶說,當初來孟加拉,由達卡機場來到工廠需要花3至4小時,而且道路崎嶇不平。工廠附近的衛生狀況極差,鄉村的食物供應及選擇都很有限,團隊需要自備糧食,例如醃菜。隨著當地經濟逐漸發展,工廠及附近鄉村的居住環境已開始改善。

圖: 工廠位於達卡外圍的叢林裡。
工廠位於達卡外圍的叢林裡。
圖: 工廠位於達卡外圍的叢林裡。
工廠位於達卡外圍的叢林裡。
圖: 工廠附近的鄉鎮仍然簡樸。
工廠附近的鄉鎮仍然簡樸。
圖: 工廠附近的鄉鎮仍然簡樸。
工廠附近的鄉鎮仍然簡樸。

在如此富挑戰性的環境下營運工廠,需要莫大決心。然而,顏寶鈴視製造業為一份志業,而不只是一盤生意。她回憶說,抵達孟加拉的一刻,她已意識到當地人極度需要工作來改善他們的生活條件。

顏寶鈴認為,外商直接投資的工廠能為鄉村帶來「乘數效應」,推動當地經濟向上。顏寶鈴指出,孟加拉婦女的社會地位一向相對較低,尤其在農村地區。她的工廠讓女工得到經濟獨立能力,從而找到家庭職責以外的自我價值。

有志者事竟成…

到孟加拉投資設廠的業者中,飛達帽業是較為特別的例子。管理層的決心和積極性,加上真心希望幫助孟加拉人民,特別是婦女工人,是該公司成功的基礎。然而,並非所有公司都像飛達帽業般擁有如此豐富的行業知識和經驗、能幹的當地合作夥伴,以及遷廠所需的雄厚財力。無論如何,飛達帽業的經驗具有啟發作用,有助其他業者瞭解遷廠到海外,尤其是在出口加工區以外設立工廠所面對的實際困難,以及如何克服挑戰,取得成功。

資料提供 圖片:李紫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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