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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脫歐:最新發展及潛在影響

英國正式通知歐盟決定脫離之後,雙方很快便會就退出協議進行談判。初步跡象顯示,退出談判將是一個艱巨過程,難以逆料。迄今為止,脫歐決定還沒有對英國經濟造成明顯損害,不過退出談判啟動後,難免會出現一段漫長的不明朗時期,大大拖累英國的經濟表現。

脫歐公投以來最重大的事態發展之一,是英國首相文翠珊(Theresa May)突然決定,要求在2017年6月8日舉行國會大選。此舉旨在擴大執政保守黨的大多數議席,以便在國會順利通過所需的脫歐法案。普遍認為,大選結果應對保守黨有利,因此英國經濟不會因投票前短暫的不明朗因素而受到衝擊。

英國最終脫歐,差不多肯定會對世界經濟構成威脅,香港也不例外。英國現時仍留在歐盟,脫歐的負面影響可能假以時日才會浮現,然而,英國經濟轉弱,加上英鎊失去活力,長此以往,可能減弱該國消費者及企業對進口的需求。此外,英國脫歐後,作為進入歐盟門戶的吸引力將會失色,繼而侵蝕該國作為主要投資目的地的優勢。另一方面,香港可以協助英國公司進軍亞洲,開拓歐盟以外的商機,發揮更大的作用。

脫歐過程

2016年6月23日,英國舉行歷史性全民投票,通過脫離歐盟,結束雙方長達44年的關係。整體來說,51.9%的選民投票贊成退出歐盟,而48.1%則選擇留下。英格蘭大部分地區和威爾斯強烈支持脫歐,而倫敦、蘇格蘭和北愛爾蘭大部分選民則支持維持現狀。

文翠珊經英國國會許可後,終於在2017年3月29日引用《里斯本條約》第50條,正式通知歐盟,英國決定退出。其後,歐盟於2017年3月31日公布談判指導方針草案。指導方針列出歐盟希望與英國談判的大致方向,預料將於2017年4月29日獲其餘27個成員國批准。

歐盟最快可在2017年6月開始與英國就退出問題談判。根據《里斯本條約》第50條,退出談判須在啟動之日算起兩年內完成。如果談判在兩年後仍未完成,經其他成員國一致同意後限期可以延長。如果延期不獲同意,英國將在2019年3月29日自動終止作為歐盟的一員。

在退出協議生效或談判期限屆滿前,所有歐盟法例仍適用於英國。在此期間,英國依然是歐盟成員國,必須繼續履行歐盟所有義務及責任,但不得參與歐盟新政策的討論和決定。

英國脫歐後與歐盟合作的計劃

英國已表明,在即將舉行的談判中不會爭取歐盟的半成員國或準成員國地位,或者其他可讓英國「半留半退」的模式。英國的計劃是與歐盟一刀兩斷,離開歐盟單一市場及關稅同盟,不再受歐盟法院管轄,不再為歐盟財政預算出資,並終止歐盟公民自由進出英國的權利,以取回移民審批權。

這個計劃顯示,英國無意複製歐盟半成員國的模式,特別是挪威和瑞士的模式。挪威是歐洲經濟區和歐洲自由貿易聯盟的成員,而瑞士則是歐洲自由貿易聯盟成員,並與歐盟簽訂多項雙邊協定,得以在多個行業自由進入該單一市場。這兩種模式曾被視為脫歐後英國與歐盟關係可能使用的原型。就貿易而言,英國無意採用其他國家現行的模式。

全面自由貿易協定

英國不會採用上述各種模式,但會爭取與歐盟訂立新的全面並對等的自由貿易協定,盡可能擴大歐盟的市場准入。這一協定將使雙方企業享有最大的自由度進行貿易,並在彼此市場經營。協定亦可能嘗試在金融服務等某些特定經濟領域結合單一市場的元素。不過,由於歐盟已排除英國逐個行業參與單一市場的做法,這種專門擇利而行的策略將困難重重,甚至不可能實現。

英國希望,在根據《里斯本條約》第50條的兩年談判期限結束時,能就未來與歐盟的合作關係達成協議。然而,歐盟卻選擇分階段的做法,首先談判退出的條件,而非未來的貿易關係。更有甚者,與歐盟的貿易協定往往需要多年才能完成。歐盟各成員國在協定中的利益有所不同,要達成妥協殊非易事。

新型關稅關係

英國表示,在退出歐盟後,將留在關稅同盟之外。英國希望與其他夥伴即時談判此類貿易協議,同時仍遵守其歐盟義務。英國政府正考慮多個與歐盟作出新關稅安排的方案,例如制訂全新的協議,或者保持為現有關稅同盟一些元素的簽署國。

歐盟關稅同盟實質上是一項貿易協定,規定已進入關稅同盟任何一個國家的貨物都可以自由移動到關稅同盟其他國家,不用缴納關稅、進行邊境檢查、執行原產地規則和辦理海關手續。關稅同盟各成員都受到歐盟的共同商業政策和共同對外關稅的約束,並且不得與其他國家自由談判貿易協定。

英國現正設想與歐盟簽訂某種關稅協定,代替關稅同盟成員地位,以豁免跨境貿易關稅,並盡量方便通關。這種協定可能訂明英國與歐盟同意對進行貿易的貨物實施相同的產品規例,並可能要求英國的法例在某些領域與歐盟協調一致,包括消費者保障、競爭法和知識產權等。

世貿組織規則的角色

英國是世界貿易組織成員,但與歐盟其他27個成員國一樣,與世貿的關係大部分由歐盟管轄。英國退出歐盟後,必須重新談判其作為世貿成員的條件,包括英國可對來自其他成員的進口貨物徵收的最高關稅水平。預計在短期內英國將嘗試採用歐盟的關稅表,但長遠來說,將會利用其新獲得的自由度來制訂本身的關稅表。

如果英國與歐盟不能達成貿易協定,雙邊貿易關係將由世貿法規約束。在這種情況下,英國可自由對從歐盟和其他地區輸入的貨物徵收進口關稅。另一方面,歐盟有義務對來自英國的進口貨物徵收共同對外關稅。貨物一跨越歐盟與英國邊境就要徵收關稅,換言之,英國進入這個單一市場時不會有任何優惠待遇。

可以肯定,英國要與歐盟達成有利的貿易協定將是一場艱巨的談判。有些人評論英國與歐盟談判的計劃時說,英國可能高估了其談判籌碼。歐盟佔英國的出口約47%,可是英國只佔歐盟出口的7%,由此可見,英國與歐盟進行貿易的需要,較歐盟與英國進行貿易的需要為大。

對英國可能造成的後果

公投結果立即衝擊英國金融市場,主要是股價暴跌,英鎊大幅貶值。然而,這些波動為時短暫。雖然英鎊至今仍然疲弱,但股市已恢復上揚。不過,文翠珊決定提前舉行大選,令金融市場再度大幅波動。

迄今為止,脫歐沒有對英國經濟造成重大損害。事實上,英鎊在公投後大幅貶值,不僅有助英國出口,還吸引了大量海外遊客,令貿易及旅遊業出現小陽春。過去數年英國失業率一直向下,現在跌勢持續。利率方面,一些論者早前曾預期今年內會上升,但在脫歐公投後,利率卻一直徘徊歷史低位。

儘管如此,越來越多跡象顯示,消費者日益謹慎,因為英鎊疲弱會推高通脹,而即將展開的退出談判亦會使企業對長期投資持審慎態度。在這種情況下,英國官方將2017年GDP增長的預測,從2016年11月時的1.4%,提高到2017年3月時的2%,並將2018年和2019年的GDP增長預測,分別從1.7%和2.1%調低至1.6%和1.7%。

退出談判展開肯定會帶來一段漫長的不明朗時期,將嚴重影響英國的經濟表現。歐盟佔英國出口近半,出口企業可能暫緩投資,直到英國與歐盟貿易的條件談妥為止。英國與歐盟之間的新安排日見不明朗,預料會進一步阻礙投資流入,外國公司可能會選擇投資歐盟其他國家以替代英國,藉此確保可自由進入單一市場。

為此,英國政府呼籲立即就未來與歐盟的自由貿易關係進行談判,同時亦作出準備,以便盡早與第三國簽訂新的協定。環顧當前國際趨勢,貿易談判日益在區域或集團的基礎上進行,英國政府必須從頭開始與多個國家和貿易集團談判。歐盟市場龐大,擁有巨大的政治影響力,與之相比,英國進行上述談判時,議價能力卻較小。

另一方面,英國可能喪失金融服務業的「牌照通行權」(passporting rights)。目前英國的銀行及金融機構可以根據這種通行權在歐盟各地經營,萬一失去通行權,將威脅到倫敦金融城的主導地位,並鼓勵金融服務企業遷往歐盟其他地區,特別是法蘭克福和巴黎等歐元區城市。例如,匯豐集團可能將約1,000個職位從倫敦遷往巴黎,而高盛(Goldman Sachs)宣布計劃將大部分駐守歐盟的職位轉到法蘭克福;此外,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預計也會將一些員工由英國轉到歐盟多個成員國。

更有甚者,退出協議一旦不能達成,將帶來破壞性極大的社會、政治、金融和經濟後果。如上所述,沒有退出協議就要回歸世貿規則。英國對歐盟的出口除了要繳納較高關稅外,英國企業亦會面臨更複雜的技術壁壘和海關手續。此外,北愛爾蘭(仍是英國一部分)與愛爾蘭共和國(歐盟成員國)之間須重設海關邊界,亦可能為英國帶來尖銳的政治問題。重設海關邊界的問題已鼓勵北愛爾蘭要求就愛爾蘭統一問題進行公投,而蘇格蘭舉行另一次獨立公投的壓力亦在增加,在這些情況下,英國政府必須處理英國最終分崩離析(即使短期內難成事)的可能性。

對歐盟可能帶來的影響

脫歐不僅將對英國構成嚴重威脅,也會對全球整體經濟帶來重大的影響。目前,英國是世界第五大經濟體,佔全球GDP的4%,而且是歐盟第二大經濟體,佔歐盟GDP的16%。英國也是世界第五大貿易國,佔全球貿易總額的3%,亦是歐盟第二大貿易國,佔歐盟貿易總額的10%。英國脫歐可能打亂歐盟與英國之間穩固的經貿關係,對歐盟帶來損害。雖然英國佔歐盟出口不到10%,但是英國從大多數歐盟成員國的進口遠超其出口。因此,德國等出口主導國家與英國的貿易有順差,英國是其重要市場。

脫歐談判期間,預料英鎊將持續受壓,繼續拖累歐元,從而加劇全球貨幣不穩定。初步跡象顯示,退出談判將是艱巨而難以逆料的過程,歐盟應會推遲貿易協定談判,直到英國有秩序退出的條件取得充分進展為止,包括結清退出涉及的款項(即英國為履行現有和將來義務而須向歐盟繳付的金額,估計高達600億歐元),以及解決北愛爾蘭邊界問題和直布羅陀地位問題。談判若日見不明朗,只會導致金融市場波動加劇,繼而可能進一步損害全球經貿環境。

英國是主要的金融中心,也是歐洲少數幾個增長較快的經濟體之一,對歐盟整體來說,失去英國肯定會對歐盟的增長產生負面影響。此外,歐盟若失去英國這個開放貿易及服務業的有力支持者,也將進一步受損。在成員國層面而言,與英國有密切的貿易、投資和金融聯繫的國家,如愛爾蘭和荷蘭,受到的影響應最大。

然而,歐盟一些成員國可能因英國退出而有所受惠。例如德國和法國這兩個歐盟最大經濟體,大有條件吸收從英國分流過來的貿易及投資。法蘭克福和巴黎勢將大受歡迎,贏得倫敦失去的銀行及金融業務。即使愛爾蘭和荷蘭也會從英國脫歐獲益。愛爾蘭的法律制度與英國類似,對原本在英國投資的公司大有吸引力,而荷蘭則可憑卓越的交通運輸網絡而獲垂青。

在政治方面,英國脫歐將壯大歐盟各地民粹主義者和疑歐政黨的聲勢。雖然反建制黨派在短期內不易取得權力,但其支持度上升,應會鼓勵部分歐盟成員國的執政黨採取較趨民族主義的立場,甚或促使他們推動脫歐公投。即使最終沒有成員國選擇脫離,但若反歐盟情緒加劇,亦將阻礙歐盟進一步整合及發展,對世界各地來說,歐盟可能會變成並不那麼有利可圖的市場。

對香港的預期影響

雖然英國脫歐對亞洲的影響不大,不過英國與歐盟建立新關係所帶來的不明朗因素,仍可能對香港企業有不利影響,損害他們對英國的貿易和投資。2016年,英國是香港在歐盟的第三大市場,來自香港的進口達500億港元,佔香港對歐盟出口總額的15%;此外,英國也是香港在全球第12大市場,佔香港全球出口總額的1.4%。香港對英國的出口,約56%是消費品,包括電子產品、服裝、珠寶、玩具和鐘錶等,而資本貨物則佔37%。

表:2016年香港15大出口市場
表:2016年香港15大出口市場

不過,英國在2019年3月29日之前很可能仍留在歐盟,香港與英國的關係暫時一切如常。英國將繼續執行歐盟的貿易政策,直到確實的退出條件生效為止,可是從長期來看,兩者在監管上的差距擴大可能會增加出口到該國的成本。更重要的是,英國經濟疲弱,加上英鎊貶值,進口需求將會減少。

投資方面,現在英國是歐盟接收外商直接投資最多的國家,脫歐可能侵蝕英國作為主要投資目的地的優勢。英國作為進入歐盟的門戶、企業地區總部的所在地,以及來自歐盟的投資目的地,其吸引力可能會減弱。

在這種情況下,預料脫歐後,一些香港公司可能考慮將其在英國的部分投資轉移到歐盟其他國家。英國接收來自香港的直接投資遠較歐盟其他成員國所接收的為多,2015年總額達2,490億港元,佔香港對歐盟投資總額的65%;此外,英國接收的香港投資,佔香港全球投資總額2.1%,除3個國家外較世界其他國家為多。

表:2015年香港十大對外直接投資目的地
表:2015年香港十大對外直接投資目的地

另一方面,預料脫歐會促使越來越多英國公司走出歐盟,在亞洲尋找新商機和新市場。香港作為區內的商業中心,與英國在歷史、文化和貿易上有密切聯繫,可以幫助英國公司於亞洲特別是在中國拓展,發揮重要作用。

資料提供 圖片:潘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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