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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企業進入大灣區個案(1): 建築設計業的發展空間

專訪廣州壹品空間建築設計有限公司設計總監陳賢翰及項目總監楊書朗

粵港澳大灣區「9+2」的城市構成[1],包括多個極具特色且互補的核心城市,有望成為最有競爭力的世界級城市群,有潛力成為具備金融、科技、產業三大功能的大灣區。香港企業如何利用粵港澳大灣區的人流、物流、資金流、訊息流等,產生協同效應,進一步融合粵港澳大灣區的營商優勢,從而提升企業整體的競爭力及發展空間,值得思考。

壹品空間設計顧問有限公司於2014年在香港成立,並在2018年1月在廣州開設廣州壹品空間建築設計有限公司,正式進軍內地建築設計、室內設計及項目管理市場。壹品空間設計總監陳賢翰及項目總監楊書朗為我們介紹進駐粵港澳大灣區經營建築設計業務的營運經驗,以及內地建築設計業務的發展趨勢,為業界提供寶貴參考。

積極投身內地市場

陳賢翰2012年香港中文大學畢業,工作2年後與楊書朗一起創業,2014年在香港成立壹品空間設計顧問有限公司。「最初來內地創業的想法是,一方面出於節省人力成本的考慮,想在內地籌建性價比高的服務團隊,將部分職能部門,例如行政、繪圖等放在內地,幫忙處理一些服務工作;另一方面也考慮到市場空間的發展,畢竟香港本地市場空間有限,想看看能否進入內地市場開拓業務。」陳賢翰說。

「2017年10月開始考慮進入內地市場,開始不停走訪內地城市,最後看中廣州。廣州的市場氛圍、創業環境比較好,文化與香港接近,再加上廣州有天河區港澳青年之家[2]的幫助,在青年之家主任林惠斌帶領下開始認識廣州市場,進一步瞭解到這裡的工作環境、生活環境也都很不錯。青年之家也幫忙分析了設計行業的當地市場資訊,例如如何找材料方、施工方、客戶,以及未來當地市場的發展展望,哪一個區域的發展空間大等。評估下來,我對廣州的市場很有信心,2018年1月在廣州正式開公司。」

短短幾個月,陳賢翰發現內地市場遠超預期。與香港相比,內地市場更大,客戶的範圍也更廣。陳賢翰說:「廣州公司開業短短半年時間,就已經追上香港公司承接的項目面積。舉個例子,廣州公司承接的第一個餐廳室內設計項目,是一個5,000平方米的餐廳,在香港很少有去到50,000呎的餐廳,通常幾千呎已經算很大了。在內地,1張訂單的設計面積可能等於香港3張訂單。客戶範圍更廣,在內地新商業模式下餐飲是購物中心最主要的業態,願意花錢尋求高質素的設計公司合作,以幫助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下突圍而出的餐飲業客戶很多。目前廣州公司承接的業務主要集中在粵港澳大灣區、珠三角的城市,先發展好大灣區9市,未來再逐步向內地其他城市邁進。」

楊書朗補充:「剛開始,廣州公司只請了2、3個設計師,現在已經擴充至30人的團隊,1年時間已經達到跟香港公司同樣的規模。目前廣州和香港公司各有30名設計師,兩邊同樣承接當地業務和當地客戶跟進。」

現時香港公司和廣州公司的設置基本一樣,兩邊同樣承接當地業務,一些設計方案細化的工作可以在廣州完成,畢竟廣州目前的人工成本比香港低。陳賢翰大部分時間會留守廣州公司;楊書朗主要負責人員和項目管理,且他為香港大學客座教授,每周要上一天課,因此,會一半時間在廣州,一半時間在香港。

相片: 壹品空間設計總監陳賢翰。
壹品空間設計總監陳賢翰。
相片: 壹品空間設計總監陳賢翰。
壹品空間設計總監陳賢翰。
相片: 壹品空間的設計團隊。
壹品空間的設計團隊。
相片: 壹品空間的設計團隊。
壹品空間的設計團隊。

港澳青年之家助力廣州創業

陳賢翰表示當時選擇廣州,很大程度是基於天河區港澳青年之家的緣故。作為一個香港人,他對內地城市並不瞭解,不熟悉當地市場,不清楚當地客戶的需求特徵,也不知道哪些類型的項目比較受歡迎,可獲取的資訊很少。這些都是初來內地創業的港澳青年共同面對的問題。陳賢翰認為是港澳青年之家給了他信心和幫助:

  1. 解決最基本的疑惑和擔憂,例如,在廣州創業開公司所需的一些手續流程是如何辦理的,包括工商註冊、稅務、財務、法律、人事、商標註冊等。
  2. 解決深層的疑惑和擔憂,提供當地市場和當地行業的分析,以及政策方面的資料,包括國家及地方政策可以從哪些管道瞭解,如何解讀;幫助他瞭解廣州的商業生態,設計行業的當地市場規模,有沒有競爭力,還向他建議可以採取哪些公司宣傳管道,怎樣找客戶等。
  3. 給予個人在當地生活和情感上的照顧,包括居住、醫療、保險、交通、朋友圈子等。幫助他熟悉當地的生活,也結識了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

陳賢翰說:「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除了『有瓦遮頭』,還很注重生活情感上的需求,如果在當地沒有便利的生活配套和朋友圈子,我想我也很難堅持留下來。」

天河區港澳青年之家成立1年多,已經服務接待過3,000多位港澳青年,表示有意留在廣州發展的有500人左右,平均每6人來就有1人願意留下。1年多,已經有50多家港澳青年企業在青年之家孵化,成績驕人。港澳青年之家屬於NGO(非政府)組織,幹事都是義務性質的工作,絕大部分都是隻身從無到有創業的港澳青年,因此十分瞭解和明白前來尋求幫助的港澳青年的疑惑和難處。陳賢翰目前也積極投身於港澳青年之家的義務工作,是這家機構的副主任,為有意留在內地發展的港澳青年排憂解難。他表示,現時天河區港澳青年之家也是內地和香港不同部門創業計劃的扶持試點之一,希望將來可以爭取更多的部門關注、政策扶持和資金支持,以便可以幫助和吸引更多的港澳青年落戶廣州。

初創企業須跨過資質認證門檻

相片: 壹品空間的辦公室。
壹品空間的辦公室。
相片: 壹品空間的辦公室。
壹品空間的辦公室。

談及企業發展過程中的經驗,陳賢翰表示,對於專業服務類企業,資質認證問題是必須面對的。因為在內地經營專業服務類的企業需要相應的資質認證,例如香港律師要來內地執業,需要在有資質的公司掛牌。建築設計業也是如此,在內地經營需要相關的資質證書——工程設計資質[3]。

「資質認證除了人才團隊的資質要求外,還有企業的註冊資本、年資、參與項目等級、類型、獲取獎項等一系列的要求,對於建築設計類的年輕初創企業而言,是一個較大的門檻。目前我們採取與已有資質的公司合作的形式進行具體項目運營。」陳賢翰直言:「我曾經在接受《南方都市報》採訪時提到企業資質認證的問題,沒多久,我收到一個政府部門打來的電話,原來是廣州市長溫國輝看到報紙上的報道後,發覺原來香港青年有這樣的難題,馬上安排了相關的部門與我溝通,瞭解具體情況。可以看到,當地政府確實用心關注香港青年在內地的發展。資質認證是好事,確保合資格的企業提供相應的服務。相信隨著政府予以關注,以後會出台一些相應的解決方案,能幫助專業服務類的初創企業提供辦理資質認證的綠色通道。」

自貿區彌合稅制差異

楊書朗補充,香港人在內地經營企業,還有一點需要注意,就是稅制的問題。由於粵港澳大灣區分屬3個不同的關稅區,稅制稅率存在顯著差異。

經過資料查核,以香港和內地的企業繳稅申報差異為例,內地每月申報1次,香港每年申報1次;針對企業,香港沒有增值稅等稅種,只有企業所得稅;內地企業所得稅稅率是25%,香港是16.5%。為吸引更多港澳企業,廣東自貿區針對部分產業出台了稅收優惠補貼。自2014年起,前海針對現代物流業、資訊服務業、科技服務業、文化創意產業等4類企業的所得稅提供稅率15%的減免優惠。橫琴和南沙也相繼出台了針對支持和促進重點群體創業就業的有關稅收政策。

除企業繳納稅種的差異之外,粵港澳的個人所得稅稅率也有較大差異。按照規定,如果港澳人士在內地1年工作超過183天,就要按照內地標準繳納個稅。按照專業人士估計,同樣的收入水準,內地個稅稅負大概是香港薪俸稅的3倍。澳門的職業稅則按照年薪14萬澳門幣作為個稅起徵點。為吸引更多港澳專業人才,建議粵港澳大灣區通過爭取國家政策,探索彌合三地個稅差異。自2013年起,前海對境外高端和緊缺人才個稅超過15%的部分給予補貼。橫琴、南沙也相繼宣布「港人港稅、澳人澳稅」政策,對差額部分進行補貼[4]。

陳賢翰表示,隨著粵港澳大灣區總體規劃政策出台後,各地各區的地方政策很快會陸續細化出台,他看好未來的政策導向,相信會有相應的扶持政策,以利港澳企業在粵港澳大灣區的運營。

優勢減弱但客戶快速成長

作為設計行業的專業人才,陳賢翰和楊書朗都坦言,香港設計師具備一定優勢,他們從小接觸國際文化和資訊,擁有國際視野,設計能力和經驗較豐富和成熟。「不過這種優勢正在減弱,廣州設計師已經追趕上來,5、6年前可能跟香港設計師還有較大差距,但現在差距已經越來越小。原因是內地改革開放多年,已經逐步與國際接軌,內地設計師越來越貼近國際資訊。尤其是海歸的內地設計師,他們勤奮好學,設計觸覺也國際化。」陳賢翰表示:「估計在5、6年內,兩地設計師不會再有差距。目前在一些國際化程度比較高的城市,例如上海,當地設計師已經跟香港設計師在能力上沒有差別。」

陳賢翰說:「剛開始,香港會涉及更多的項目管理和方向制定工作,設計方向由香港同事敲定,具體細化和設計就由廣州同事負責。現在開始將越來越多的頂層設計放手給廣州設計師處理,效果也很不錯。」

楊書朗補充,不僅內地設計師在成長,客戶也同樣在快速成長。「互聯網技術的發展,方便人們更快地獲取國際資訊,不單是設計師,還有我們的客戶,工程隊等,同樣成長也很快。以前上一代的客戶都是看建築設計相關的書籍,看到心儀的風格跟我商量能不能這樣實現;現在的客戶是直接上網,經常在微信上給我發圖,問能不能實現。資訊發達,全球同步,不再是傳統的設計師與客戶的關係,現時我們與客戶更像是一個團隊,一起討論一起做。」楊書朗說。

不可取代的香港地位

香港是粵港澳大灣區最國際化的城市,是東西方文化的交融地,擁有跟國際標準高度接軌的營商環境。陳賢翰表示,香港實力仍在,地位不可取代。香港的優勢包括:完善的金融體系,優良的法規法治,高質量及國際化的教育體系和科研力量,與國際接軌的先進管理經驗和高效的市場運行機制等。

以高品質及國際化的教育體系為例,香港有5所全球100強的大學,培育大量專業服務和國際人才。香港的這種「人才軟實力」將成為內地城市迅速發展的支撐力量,而廣闊的內地市場同時吸引著有志大展拳腳的香港人才前來實現抱負。陳賢翰說:「正如之前提到的,香港設計師擁有國際化視野的優勢,這也是香港人才軟實力的展現。」楊書朗說:「作為香港大學客座教授,我一直鼓勵我的學生多來內地看看,這裡的市場空間更大更廣闊。對於設計專業人才而言,這裡是一片有待開發的沃土,能更好地發揮他們的才幹。」

香港的區位優勢和國際化優勢突出,是重要的交通樞紐和商業中心,也是重要的國際金融、貿易、航運中心。背靠內地,面向世界,連接海陸,溝通中外,既能引領「走進來」,又能助力「走出去」,香港可以成為粵港澳大灣區連接世界的「超級聯繫人」。陳賢翰說:「改革開放初期,香港上一輩企業家也是利用這個超級聯繫人優勢,將很多國外的先進技術、貨物等通過香港進入內地市場。在我們這一代,這個超級聯繫人的優勢會繼續發展,香港的國際化優勢可以好好運用。」

把握粵港澳大灣區新機遇

陳賢翰認為,1978年開始的改革開放,造就上一輩香港企業家進入內地市場進一步發展他們的事業。而目前粵港澳大灣區的創立,對於這一代年青港人而言,是又一次類似的機會,甚至可以說是一次更加好的機會。原因是當時改革開放初期,只是簡單地開放市場,但錢、財、物、政策等都沒有現在粵港澳大灣區這麼大的支持力度。現在不僅有三地政府的支持,也多了很多像青年之家這樣的NGO組織的支持,還有一系列的稅務優惠、政策扶持。

「香港有人才、有技術、有與國際對接的背景,我們應該好好利用這些優勢,進入更大更廣闊的內地市場,進一步發揮我們的長處和優勢。」陳賢翰說:「我一直鼓勵我的香港朋友來內地看看,把握粵港澳大灣區發展的機遇。現在交通也便利,乘搭高鐵45分鐘就到廣州了。」

粵港澳大灣區的規劃,每一個城市都有其定位及其自有的優勢,陳賢翰認為,有意進駐的創業者可根據所從事的產業,自己的能力、優勢、定位等,決定在哪一個城市落戶。「例如東莞是製造業天堂,是全球製造業供應鏈基地城市,產業鏈強且齊備,未來會偏向人工智慧製造業方向發展;深圳高新科技業很強,有望成為全球科技創新中心;廣州有很多知名大學,例如中山大學、華南理工大學、華南師範大學、暨南大學等,在教育和人才上會比其他城市更強。」陳賢翰說。

陳賢翰認為:「雖然粵港澳大灣區各地的具體政策優惠尚未正式出台,但總體預期和趨勢一定向好。距離香港近,地理上有優勢。北上廣深,粵港澳大灣區已經包含兩個最近香港和發展速度最快的城市。而且大灣區內產業鏈完備,上一輩香港人已有在此打拼的足跡。這邊朋友會多些,文化語言貼近,生活習慣接近。年青港人應該好好把握粵港澳大灣區的新機遇,早日進駐拓展新空間。」

 


[1] 粵港澳大灣區「9+2」城市包括:內地9市(廣州、佛山、肇慶、深圳、東莞、惠州、珠海、中山、江門)和2個特區(香港、澳門)。

[2] 廣州市天河區港澳青年之家成立於2017年10月20日,為創業的港澳青年提供創新創業、學習交流、實習就業及安居樂業等服務指導。

[3] 工程設計資質:中華人民共和國住房和城鄉建設部要求,從事工程設計的企業,需要取得相應的工程設計資質

[4] 財政部及稅務總局於2019年3月14日聯合印發《財政部、稅務總局關於粵港澳大灣區個人所得稅優惠政策的通知》,按內地與香港個人所得稅稅負差額給予補貼,以支持粵港澳大灣區吸引境外(包括港澳台,下同)高端人才和緊缺人才到大灣區工作。

資料提供 圖片:曾詩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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